格子间以下 第三十八章
格子间以下
三十八、加班的周末
闹钟响的时候，张伟睁开眼睛，发现窗外已经亮了。
他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十五。闹钟是七点四十五响的，他竟然多睡了半小时。
昨晚睡得太沉了。
他躺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翻身起床。洗漱的时候，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发现眼角还有点血丝，但精神比前几天好了很多。
也许是因为昨晚睡得早。
也许是因为别的。
他收拾好东西，穿上外套，出门往公司走。
地铁二号线上的人比工作日少了很多，但仍然不空。周末出行的年轻人拖着行李箱，老人们拎着购物袋，还有几个穿着格子衫、背着双肩包的人——一看就是去加班的程序员。
张伟属于最后一种。
他在老地方下了车，走出地铁站，往公司方向走。
路过写字楼下那家便利店的时候，他进去买了两杯美式咖啡。一杯待会儿给自己，一杯给王海文。
他拿出手机，给王海文发了条消息：「到了吗？我买了两杯咖啡。」
王海文回复得很快：「到了，在三楼会议室。你上来吧。」
张伟买了咖啡，进电梯，上到三楼。
会议室的门开着，王海文坐在里面，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个厚厚的笔记本。
他抬头看到张伟手里的咖啡，笑了一下：「哟，还给我买了？」
张伟把咖啡放在他面前：「应该的。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王海文接过咖啡：「客气啥。大家都是打工的，互相帮衬。」
他拿起咖啡喝了一口：「今天主要过一遍上周你整理的那部分逻辑，我这边接口差不多调完了，下午可以开始对接测试。」
张伟点点头：「好。」
他在王海文对面坐下，打开电脑，接上投影。
两人开始过代码。
王海文看问题的角度跟张伟不太一样。
张伟习惯从细节入手，一点一点梳理逻辑链条。王海文则是先看整体架构，再往下抠细节。有时候张伟觉得没问题的代码，经他一问，就会发现新的问题。
「这里，」王海文指着屏幕上的一段逻辑，「如果上游返回空数组，你这边的处理是什么？」
张伟看了看：「空数组的话，不会进这个判断，直接跳过。」
王海文说：「跳过之后呢？下游会收到什么？」
张伟想了想：「应该是一个空的结果对象。」
王海文说：「空结果对象的话，下游的展示层会怎么渲染？」
张伟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一层。
「我去看看。」他说，打开另一个文件。
王海文说：「别急，先想清楚再动。这种问题最怕的就是边修边冒新bug。」
张伟停下手，深吸一口气。
他说：「你说得对。」
王海文笑了一下：「被马超坑多了，自然就学会了。他以前就是那种边修边冒的人，所以我们组bug特别多。」
张伟说：「他为什么走？」
王海文说：「不知道。可能觉得钱少了吧。也可能觉得太累了。他走之前那段时间，天天加班到十一点，脸色跟鬼似的。」
他顿了顿：「其实我挺理解他的。这行就这样，干久了身体吃不消。」
张伟说：「你呢？你干了多久了？」
王海文说：「四年多了。毕业就来了。」
张伟说：「四年多……那你现在是多少级？」
王海文说：「T5。」
张伟说：「才T5？」
王海文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怎么，你觉得我应该更高？」
张伟说：「不是……我只是觉得，你技术这么好，应该晋升更快。」
王海文说：「技术好不一定晋升快。这两件事关系没那么大。」
他喝了口咖啡，看着窗外：「晋升这个东西，除了技术，还要看方向、看团队、看领导。有时候还要看运气。」
张伟说：「那你为什么不换一家？」
王海文想了想：「可能是因为习惯了。而且……也没想好换去哪里。这行干久了，选择反而少了。」
他看着张伟：「你呢？你想过换工作吗？」
张伟沉默了一会儿，说：「想过。」
王海文说：「想过什么？」
张伟说：「想过不干这行了。太累了。」
王海文说：「不干这行干什么？」
张伟说：「不知道。没想好。」
王海文笑了一下：「那就先干着吧。想不清楚的时候，不动比动好。」
张伟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想，也许他是对的。
中午十二点半，两人才停下来休息。
王海文点了两份外卖，送到会议室。两人边吃边聊，气氛比上午轻松了一些。
张伟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陈雨彤发来的消息。
「在干嘛呢？」
后面还跟着一张照片——是一张图书馆的照片，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一排书架上。照片里没什么人，很安静。
张伟看着照片，忽然觉得那个场景很舒服。
他想了想，回复：「在公司加班。你那边看起来很安静。」
过了一会儿，陈雨彤回复：「是啊，人很少。适合发呆。」
又过了一会儿，她发来第二条：「加班辛苦了，记得吃午饭。」
张伟回复：「正在吃。」
他发了一张自己盒饭的照片。
陈雨彤回了一个笑的表情。
王海文凑过来看了一眼：「哟，在跟谁聊天呢？」
张伟说：「没谁。朋友。」
王海文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没有继续问。
下午的工作比上午顺利很多。
张伟梳理完了上午发现的几个边界问题，跟王海文对接了接口文档，然后开始写单元测试。
王海文在旁边调接口，时不时过来跟张伟对一下进度。
三点多的时候，张伟发现一个之前没注意到的数据转换问题。他跟王海文说了，王海文看了一会儿，说：「这个是上游的数据格式问题，不是我们这边的。要反馈给数据组。」
张伟说：「那怎么办？」
王海文说：「先加个临时兼容处理，让流程能跑通。然后发个工单给数据组，让他们改。」
张伟说：「好。」
他加完临时处理，测试跑通了，心里松了一口气。
王海文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问题越来越少了。」
张伟说：「多亏你上午帮我理思路。」
王海文说：「互相的。你来了之后我轻松多了，之前马超那堆东西我一个人搞不动。」
他看了看时间：「今天就到这儿吧，再往下搞也搞不完。明天再来。」
张伟说：「好。」
两人收拾东西，一起下楼。
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天已经有点暗了。秋天的白天越来越短，六点多太阳就快落山了。
王海文说：「你坐哪边？」
张伟说：「地铁。」
王海文说：「我也是。一起走到地铁站吧。」
两人沿着路往地铁站方向走。
路上，王海文忽然说：「张伟，你有没有觉得，这个项目做完之后，我们可能会轻松一段时间？」
张伟说：「希望吧。但我不敢太乐观。」
王海文说：「为什么？」
张伟说：「因为每次觉得要轻松的时候，就会有新的需求过来。」
王海文笑了一下：「你说得也对。这行就是这样。」
他顿了顿：「但我还是觉得，这次会好一点。至少方向比以前清晰了。」
张伟想了想，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
走到地铁站，两人分开了。
王海文往三号线方向走，张伟往二号线方向走。
「明天见。」王海文挥了挥手。
「明天见。」张伟说。
他走进地铁站，下到站台。
等车的时候，他拿出手机，看了看陈雨彤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中午的那个笑脸表情。
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下班了，正在地铁上。你还在图书馆吗？」
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她没回复。
也许是回家了。
他收起手机，等车来。
上了地铁，张伟找了个位置坐下。
车窗外是飞速后退的隧道壁，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靠在椅背上，想着今天发生的事。
上午跟王海文过代码，发现了好几个之前没注意到的问题。
下午把问题一个个解决，测试跑通的时候，心里有一种踏实的成就感。
中午收到陈雨彤的消息，看到那张图书馆的照片，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他想，她今天在图书馆待了一整天吗？
她在看什么书？
她会不会也在想他？
他摇摇头，觉得自己想太多了。
但他又忍不住想。
地铁到站的时候，张伟走出车厢。
他拿出手机，发现陈雨彤回复了。
「刚到家～今天在图书馆看了一本小说，很久没看纸质书了，感觉还不错。」
后面还跟着一张照片——是那本小说的封面，叫《夜行的出租车》。
张伟看着这张照片，忽然想跟她多聊几句。
他想了想，打字：「我也刚到。今天加班还算顺利，问题都解决了。」
发出去之后，他又打了一行：「你在看的小说好看吗？」
她很快回复：「还不错，讲的是一个出租车司机的故事。很平淡，但很有意思。」
张伟说：「有机会借我看看。」
陈雨彤：「好啊，下次见面带给你。」
张伟看到”下次见面”这四个字，心里忽然有点期待。
他想了想，打字：「好。下次你带书，我请你吃饭。」
陈雨彤回了一个「好」字，后面跟着一个微笑的表情。
张伟看着这个表情，忽然觉得今天的加班也不是那么累了。
回到家，张伟洗了个澡，躺在床上。
他拿起手机，看了看今天的聊天记录。
从中午到现在，他跟陈雨彤聊了好几条。
虽然都是些零碎的日常，没什么特别的内容。
但他觉得，这种感觉很好。
不需要说什么特别的话，只是知道有个人在，愿意听你说话，就已经很好了。
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晚安。」
发出去之后，他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一天加班。
但他觉得没什么。
因为有事情在等着他。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