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子间以下 第三十二章
格子间以下
三十二、对接
项目启动会的第二天，张伟比前一天更早到了公司。
八点四十，他已经坐在工位上了。
办公区里只坐了三个人，他是最早的。
他打开电脑，先把昨天的代码整理了一遍，然后继续看对话管理的文档。
九点整，周围的人陆陆续续坐满了。
王海文端着咖啡走过来。
“怎么样？框架搭好了吗？”
“差不多了。“张伟说，“今天打算开始写核心逻辑。”
“效率挺高啊。“王海文点点头，“有不懂的随时问我。”
“好。”
王海文走了。
张伟正想继续工作，手机震了一下。
是林晓的消息。
「张伟，十点半来会议室B2，我们对一下对话管理的需求细节。」
张伟看了眼时间——九点十分。
还有一个多小时。
他回复：「好的。」
然后继续看文档。
十点二十五分，张伟拿着笔记本走向会议室B2。
路上他经过茶水间，看到里面已经有人在排队倒咖啡了。
他想，这公司的人真是离不开咖啡。
会议室B2比昨天那个小一些，但设备一样齐全。
林晓已经在了，坐在长桌的一端，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个平板。
她今天穿着一件灰色的针织衫，头发依然扎成马尾辦，表情严肃。
“坐吧。“她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张伟坐下来，打开笔记本。
“先说一下整体的产品逻辑。“林晓点开平板上的文档，“这个智能客服系统，主要有三个核心能力。”
她调出一张架构图。
“第一，多轮对话管理。客服要能记住对话的上下文，理解用户的意图。第二，知识库检索。当用户问到常见问题时，客服要从知识库里找到答案。第三，意图识别。系统要能判断用户想问什么，然后路由到对应的处理模块。”
张伟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记笔记。
“你负责的对话管理模块，是整个系统的核心。“林晓看着他，“它决定了用户体验的上限。”
“明白。“张伟说。
“我看过你之前的项目经历。“林晓的语气很平静，“推荐算法相关的工作经验，对理解用户意图应该有帮助。”
张伟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林晓会提前研究他的背景。
“有一点帮助吧。“他说。
“那就好。“林晓继续说，“我跟你讲一下具体的业务流程。”
她调出另一张图。
“用户发起对话，系统首先要做意图识别，判断用户想问什么。如果是常见问题，就从知识库里检索答案。如果用户描述的问题比较复杂，系统要引导用户一步步描述清楚。”
张伟看着那张图，脑子里开始构建技术方案。
“这里面有几个关键点。“林晓竖起手指，“第一，对话状态的维护。用户问了一个问题，系统回答了，这个交互要记录下来，作为下一轮对话的上下文。第二，多轮对话的上下文长度。考虑到成本和响应速度，上下文不能无限制地累积，需要有一个截断策略。第三，意图的切换。用户可能聊着聊着，突然换了个话题，系统要能正确处理。”
张伟一边记，一边在心里盘算技术实现。
“还有一点。“林晓的语气变得稍微严肃了一些，“系统要能支持人工客服接管。当用户说’转人工’或者触发某些关键词时，系统要能平滑地把对话转给人工客服。”
“这个需求在文档里没看到。“张伟说。
“今天加的。“林晓面不改色，“客户昨晚提的需求。”
张伟沉默了一下。
他想，需求变更，这是他早有心理准备的事情。
“截断策略的具体阈值是多少？“他问。
“这个你来定。“林晓说，“但要考虑成本。每多一轮对话，就要多消耗一次模型的token，成本会相应增加。”
“明白了。”
林晓合上平板，看着他。
“还有什么问题吗？”
张伟想了想。
“知识库的结构确定了吗？我需要知道知识库里有什么字段，才能设计对话管理和知识库检索的接口。”
林晓点点头。“知识库的字段结构还在定，还没最终确定。不过我建议你先按最基础的字段来设计——问题、答案、标签、分类。这四个字段肯定会有。”
“好。”
“还有别的吗？”
“暂时没有了。”
“那就这样。“林晓站起身，“有问题随时找我。”
“好的。”
林晓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来。
“对了，李总让我转告你，这个项目很重要，做得好，年终奖会有体现。”
张伟愣了一下。”……好，谢谢。”
林晓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张伟坐在会议室里，看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笔记。
他想，年终奖。
这饼画得真漂亮。
但他现在没心思考虑年终奖，他只想把这个模块先做出来。
他收拾好东西，走出会议室。
回到工位，已经十一点多了。
张伟坐下来，开始写代码。
他先把对话管理的框架整理了一遍，然后开始写核心的状态机逻辑。
状态机是实现多轮对话的关键——系统根据当前的状态和用户的输入，决定下一步要做什么。
他写了一会儿，王海文凑过来。
“需求对完了？”
“对完了。“张伟说，“林晓加了个转人工的需求。”
“转人工？“王海文眉毛一挑，“这个功能我们之前做过，不过是在另一个项目里。”
“海文哥有代码可以参考吗？”
“有，我待会儿发给你。”
“谢谢。”
王海文走了。
张伟继续写代码。
他想，有参考代码就好，至少不用从零开始。
中午十二点，周围的人陆续去吃饭了。
张伟看了眼自己的进度——状态机的基础结构已经写好了，下午可以开始写上下文管理。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正准备去吃饭，手机震了一下。
是女朋友发来的消息。
「中午一起吃饭吗？」
张伟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有些复杂。
他想，公司离她公司其实不远，坐地铁两站路。
但他看了眼时间——十二点十分。
如果现在出发，吃完饭再回来，一点多了。
下午还有一堆事情要做。
他打字回复：「中午有点忙，下午还有个评审。你晚上有空吗？」
过了几秒，女朋友回复：「没事，工作要紧。晚上也行，你定时间。」
「晚上七点，老地方？」
「好。」
张伟把手机放到一边，拿起工牌，准备去吃饭。
他想，晚上七点，老地方——那家他们第一次约会的餐厅。
希望今天能准时下班。
下午的工作比上午更紧张。
两点钟，王海文发来了转人工功能的参考代码。
张伟研究了一下，发现逻辑比想象的复杂。
转人工不只是简单地把对话切到另一个系统，还要处理状态保存、对话历史传递、交接记录等一系列问题。
他一边研究，一边在自己的代码里增加相应的逻辑。
三点钟，林晓发来消息，说知识库的字段结构定了。
「字段如下：问题、答案、标签、分类、相关问题、更新时间。接口文档我发你，你看一下。」
张伟打开文档，看了一遍。
字段结构比预期复杂一些，但还能接受。
他回复：「收到，我看一下。」
然后继续写代码。
四点、五点、五点半。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张伟的眼睛一直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不停地敲击。
他看了眼周围——所有人都在埋头工作，没人说话，没人动。
他想，这和昨天没什么两样。
六点钟，张伟看了眼进度。
状态机写完了，上下文管理也写了一半。
他想，今天可以了。
正想收拾东西，手机震了一下。
是林晓的消息。
「张伟，知识库的接口联调提前了，明天上午十点。你那边准备好了吗？」
张伟愣了一下。
联调提前了？
他看了眼自己的进度——状态机刚写完，测试还没做，接口对接更是还没开始。
「状态机的代码刚写完，还没测试。接口对接的话，我尽量。」
「尽量不够。“林晓的回复很直接，“联调是必须的，你那边能不能完成？」
张伟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有些烦躁。
他想，产品经理只管排需求，不管技术能不能做完。
但他没说出来。
「能完成。」他打字。
「好。」林晓回复，「那明天上午十点，B3会议室，别迟到。」
张伟把手机放到一边，揉了揉太阳穴。
他想，今晚要加班了。
六点半，周围的人基本没动。
张伟看了眼王海文的工位——王海文还在，眉头紧锁地盯着屏幕。
“海文哥，你今天什么时候走？“他问了句。
“再看一会儿。“王海文头也没抬，“你要是忙就先走，我这边帮你盯着。”
张伟犹豫了一下。
他想，七点和女朋友有约，但工作还没做完。
他看了眼时间——六点三十五。
从这里到那家餐厅，坐地铁要半小时。
如果现在走，还能赶上。
但如果走，今晚的进度就落下了。
他纠结了一下，还是收拾东西站了起来。
“海文哥，我先走了。明天的联调我尽量赶出来。”
“去吧去吧。“王海文摆摆手，“联调的事别急，做不完就实话实说，别硬抗。”
“知道了。”
张伟拿起包，走出办公区。
走进电梯的时候，他看了眼手机——六点四十五。
还来得及。
七点整，张伟走进那家餐厅。
餐厅不大，装修得挺温馨，是他女朋友喜欢的风格。
她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到他进来，招了招手。
“来了。“她说，脸上带着笑。
“抱歉，让你久等了。“张伟坐下来，“路上堵了一会儿。”
“没关系，我也刚到。”
服务员递上菜单。
张伟随便点了几个菜，然后把菜单还给服务员。
“最近怎么样？“女朋友问，“新工作还适应吗？”
“还行。“张伟说，“就是有点忙，接了个紧急项目，两周要交付。”
“两周？这么赶？”
“客户要求的，没办法。”
女朋友看着他，眼神里有些心疼。
“那你要注意身体啊，别太累了。”
“嗯，我会的。”
服务员端上茶水。
张伟倒了杯茶，喝了一口。
他想，这茶的味道真好。
和公司的桶装水完全不一样。
“你今天脸色不太好。“女朋友说，“是不是加班太累了？”
“还好。“张伟笑了笑，“就是有点困。”
“那你今晚早点休息。”
“嗯。”
菜陆续端上来。
张伟吃了几口，感觉味道不错。
但他心里还在想着工作——明天的联调，能不能顺利？
接口还没对接完，今晚回去还要继续写代码。
他想，好好的一顿饭，又不能好好吃。
“对了，“女朋友忽然说，“我妈问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张伟的筷子停了一下。
“这个……”他想了想，“再等等吧，我刚换工作，还没稳定下来。”
“我理解。“女朋友点点头，但眼神里有些失落。
张伟看着她的表情，心里有些难受。
他想，他不是不想结婚。
他只是觉得，现在这个状态，没有资格谈结婚。
没房子，没存款，工作不稳定，经常加班。
拿什么结婚？
“我会努力的。“他说，“等这个项目做完，我好好规划一下。”
“好。“女朋友笑了笑，“我相信你。”
张伟握住她的手。
他想，他不能让这个女孩等太久。
但现实是，他能做的只有继续工作。
吃完饭，八点多。
张伟把女朋友送上地铁，然后站在路边，招了辆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问。
“Aivatar AI大厦。”
车子启动后，张伟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灯。
他想，今晚还要回公司继续写代码。
明天的联调，不能出问题。
他想，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
早上出门，现在还在外面漂着。
他想，这可能就是格子间的生活吧。
白天卖给公司，晚上还要继续卖。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
九点钟，张伟重新坐在工位上。
办公区里还有一半的人没走。
王海文看到他又回来了，有些意外。
“不是去约会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吃完饭就回来了。“张伟说，“明天的联调还没准备好。”
“你小子够拼的。“王海文摇摇头，“行吧，我这边帮你看看，有什么问题随时叫我。”
“谢谢海文哥。”
张伟打开电脑，继续写代码。
他看了眼窗外的夜色——城市的霓虹灯闪烁，车流不息。
但他无暇欣赏。
他只知道，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他转回去，继续敲键盘。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