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子间以下 第三十一章
格子间以下
三十一、压力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五，张伟走进Aivatar AI的写字楼。
这一次，他比昨天更快找到了电梯。
九点整，他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打开电脑。
办公区里已经坐了七成的人。
他看了眼时间——九点差五分的时候，人就已经坐满了。
他想，这大概就是这家公司的文化吧。
准时是底线，不是目标。
九点十分，王海文发来消息：
「准备好了吗？项目启动会马上开始。」
「准备好了。」张伟回复。
「那来会议室B3。」
张伟站起身，拿起笔记本，走向会议室B3。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大多是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
张伟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九点十五分，李明辉走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身后跟着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女人，扎着马尾辦，眼神锐利。
“这是林晓，项目的产品经理。“李明辉介绍道，“今天开始，她会跟我们的技术团队紧密合作。”
林晓冲大家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开始吧。“李明辉坐下来，点开平板上的PPT。
“今天叫大家来，是有个紧急项目要宣布。”
张伟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客户是某传统企业，想用我们的技术做一个智能客服系统。“李明辉的声音很平静，“技术难度不大，但时间很紧。”
他顿了顿。
“两周。”
会议室里一阵骚动。
“两周？“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程序员忍不住出声，“从零开始做？”
“从零开始。“李明辉点点头，“需求已经确定了，技术方案我发到群里，大家看一下。”
张伟的笔记本上已经收到了文档。
他点开，快速浏览。
需求确实不复杂——一个基于大模型的智能客服，支持多轮对话，能回答常见问题。
但问题是，两周的时间太紧了。
“时间确实紧。“李明辉像是看穿了大家的心思，“所以这两周，大家要做好加班的准备。周末肯定要上班，平时晚上估计要到十点以后。”
他扫视了一圈会议室。
“有问题吗？”
没人说话。
张伟低下头，继续看文档。
他想，两周。
一个月工资是五万多，平均每天一千七百多。
这两周加班费肯定没有，但调休？
他想都不敢想。
“张伟。”
他抬起头。
李明辉看着他。“你之前做过推荐算法，对大模型应用有多少了解？”
张伟犹豫了一下。“用过一些开源的模型做过实验，但没在实际项目里用过。”
“没关系，边做边学。“李明辉的语气很平淡，“这个项目分两个模块，你负责其中一个。”
“哪个？”
“对话管理模块。“李明辉指了指文档里的一个部分，“就是控制多轮对话的流程，让客服能记住上下文。”
张伟看着那部分文档，心里有些忐忑。
这个模块他确实没做过。
但他知道，在这个时候说”我不会”，等于给自己判了死刑。
“明白了。“他说。
李明辉点点头，继续往下讲。
会议结束后，已经十点半了。
张伟回到工位，开始看技术文档。
王海文凑过来。
“怎么样？分到什么模块了？”
“对话管理。”
“哦，那个模块啊。“王海文喝了口咖啡，“有点难度，但资料多，不难。”
“海文哥做过类似的吗？”
“做过。“王海文靠在隔板上，“我之前做过一个电商的智能客服，也是多轮对话结构。差不多。”
“那有没有什么建议？”
王海文想了想。
“第一，先把框架搭起来，别急着写细节。第二，多看看开源项目，GitHub上这种项目很多。第三——”
他压低声音。
“第三，别一个人硬抗。有问题就问，大家都很忙，但不会见死不救。”
张伟点点头。“谢谢海文哥。”
“不客气。“王海文拍了拍他的肩膀，“加油吧，这两周会很难受，但熬过去就好了。”
他转身走了。
张伟深吸一口气，打开IDE。
他想，那就开始吧。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
张伟先把对话管理的框架研究了一遍，又看了几个开源项目。
中午没去茶水间，叫了个外卖，边吃边看文档。
下午两点，他开始写代码。
刚写了个开头，手机震了一下。
是周明的消息。
「忙吗？」
「忙，“张伟打字，“刚接了个紧急项目，两周。」
「两周？这么赶？」
「客户要求的。」
「加油吧，“周明说，“注意身体。」
「嗯。」
张伟放下手机，继续写代码。
他想，注意身体。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他看了眼周围——几乎每个人都在埋头工作，没人说话，没人动。
空气中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和空调的嗡嗡声。
他转回去，继续写代码。
下午五点半，张伟去茶水间倒水。
他终于找到了机会——咖啡机前只有两三个人排队。
他倒了一杯水，正准备回去，听到身后有人在说话。
“听说没？李总前天跟老板吵了一架。”
“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项目排期。老板接了个不靠谱的项目，李总说时间太紧做不完，老板非要做。”
“然后呢？”
“然后就吵起来了呗。不过最后还是李总妥协了。”
“唉，李总也不容易。”
“谁容易啊？这公司就这样，老板接项目的时候只管签合同，不管能不能做完。做完做不完，最后都是下面的人倒霉。”
张伟端着水杯，假装没听见，转身离开。
他想，原来如此。
这个项目，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个坑。
但他没得选。
他只能跳进去。
晚上八点，办公区里依然坐满了人。
张伟揉了揉眼睛，看了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他已经在工位上坐了将近十一个小时。
他想，该休息一下了。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这时，他注意到旁边的工位——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子还在盯着屏幕，眉头紧锁。
她看起来很累，眼圈有些发青。
张伟犹豫了一下，问了句：“你没事吧？”
女孩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没事，就是在调一个bug，调了半天了。”
“需要帮忙吗？”
女孩子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不用了，我自己再想想。”
“那好吧。“张伟点点头，“注意身体。”
“谢谢。“女孩子勉强笑了笑，“你是新来的吧？张伟？”
“是。”
“我叫陈雨。“女孩子说，“测试工程师。”
“陈雨好。”
“嗯。“陈雨转回去，继续盯着屏幕。
张伟走回自己的工位。
他看了眼陈雨的背影——她很快又低下头，继续敲键盘。
他想起自己刚毕业的时候，也是这样。
一个人扛着，不会求助，也不会说不。
他想，这就是格子间教会人的第一课——
你必须学会一个人解决问题。
因为大家都很忙，没人能帮你。
晚上九点半，张伟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他是今天走得比较早的人之一。
走之前，他看了眼王海文的工位——王海文还在，屏幕上密密麻麻都是代码。
“海文哥，我先走了。“他打了个招呼。
“好，路上小心。“王海文头也没抬。
张伟走进电梯。
电梯里还有两个人，也在看手机，脸色疲惫。
他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他想，今天的工作量其实不算大，主要是熟悉环境和项目。
但即便是这样，他也感觉到了压力。
而这种压力，可能才刚刚开始。
他想，两周。
两周之后会怎样？
他不知道。
电梯到了一楼。
他走出去，外面的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
他站在路边，招了辆出租车。
车子启动后，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灯。
他想，明天会更难。
但他没得选。
他只能继续走下去。
回到家里，已经十点多了。
张伟简单洗漱了一下，躺在床上。
他想给女朋友打个电话，但看了眼时间，放弃了。
太晚了，她应该睡了。
他打开手机，看了眼朋友圈。
有人晒加班的照片，配文是”今日份搬砖”。
有人发公司的团建活动，九宫格里全是笑脸。
他苦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到一边。
他想，这就是他的生活了。
每天早上九点出门，晚上九点以后回家。
周末可能还要加班。
能陪女朋友的时间，少之又少。
他想，这样下去，会不会出问题？
他不知道。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窗外的夜色很深，城市的霓虹灯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想，明天还要继续。
后天也要继续。
一直到某个不知道的时刻。
他慢慢睡着了。
梦里，他还在格子间里写代码。
无尽的代码。
没有尽头。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