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魂：台湾之旅 第八章
招魂：台湾之旅 第八章
无字碑
新竹县的山区的夜晚比城市更加宁静，星光在清澈的天空中闪烁，仿佛触手可及。
志远和林秀兰站在那座无字碑前，月光洒在石碑上，泛着森冷的白光。
“就是这里，”林秀兰指着石碑说道，“我每次做梦，都会梦到这个地方。”
志远走近石碑，伸出手掌贴在石面上。
石碑是凉的，但不是那种阴冷的凉，而是一种沉稳的、仿佛承载着无数记忆的凉。
他闭上眼睛，释放出自己的感知能力。
果然，在石碑下面，他感受到了多股灵魂的存在。那些灵魂很微弱，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有人在吗？”志远轻声问道。
没有回应。
但志远没有放弃。他再次尝试沟通。
“如果您有未了的心愿，请告诉我，”他说道，“我是来帮助您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志远以为不会有什么反应的时候，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你……真的能帮助我们？”
志远心里一喜。
“我能，”他肯定地说道，“请告诉我，您是谁？发生了什么？”
那个声音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我叫林德清。”
志远愣了一下。
林德清？
这个姓氏……
他立刻想到了身边的林秀兰。
“您认识她吗？”志远问道。
“她是……”声音变得悠远，“她是林家的后代。”
志远转身看向林秀兰：“林小姐，您知道林德清这个人吗？”
林秀兰摇头：“我不认识这个名字。但是我们村里确实有林姓这个家族，只是很多年前就搬走了。”
志远重新转向石碑。
“林德清前辈，”他问道，“您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声音变得悲伤。
“血债……我们欠下的血债……”
“血债？”
“七十年前，”声音开始讲述，“我和我弟弟林德辉，做了一件天理难容的事情……”
志远的心猛地一紧。
林德辉！
又是这个名字！
“您说的林德辉……”志远难以置信，“是五十年前仁爱医院连环杀人案的凶手？”
“不，”声音充满了痛苦，“那是我弟弟的儿子。”
志远感觉大脑有点转不过弯来了。
“您是说……”
“让我从头说起吧，”声音叹了口气，“那是1935年的事情了。”
血债
1935年，台湾正处于日本殖民统治时期。
林德清和林德辉是两兄弟，住在新竹县的一个小山村里。哥哥德清忠厚老实，弟弟德辉聪明机敏，但性格有些偏激。
那年夏天，村里来了一伙日本兵。
为首的是一个叫做田中太郎的日本军官，他声称要在村里征用一批劳工，去修建一个秘密工程。
村里人都很清楚所谓的“劳工”意味着什么——去了的人，几乎没有活着回来的。
作为村里的年轻力壮的男子，德清和德辉都在征用名单上。
怎么办？
兄弟俩商量了一个办法。
他们决定逃跑。
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兄弟俩偷偷溜出了村子，准备逃往山另一边投靠亲戚。
但是，他们的行为被日本人发现了。
日本兵追了上来。
混乱中，德清失手杀死了一个日本兵。
这下事情大了。
兄弟俩开始亡命天涯。
他们躲进了山里，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
但是，日本人的搜捕越来越紧。
终于，在一个山洞里，兄弟俩被逼上了绝路。
“然后呢？”志远问道。
“然后……”声音变得苦涩，“我们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什么决定？”
“我们决定反击。”
德清和德辉利用地形优势，设下埋伏，杀死了那支追捕小队。
但是，他们也因此犯下了大错。
“那些日本兵中，”声音很沉重，“有一个是当地日军司令官的独子。”
那个司令官暴怒，下令在整个地区进行地毯式搜索。
兄弟俩知道，他们这次真的在劫难逃了。
为了活命，他们想出了一个极端的办法。
“我们决定嫁祸于人，”声音充满了愧疚，“我们找到了一户人家，那户人家是村里最富裕的，有良田百亩。”
“你们……”志远已经猜到了结局。
“是的，”声音变得痛苦，“我们杀了那户人家，一共七口人——一对夫妻，五个孩子，最大的十二岁，最小的才两岁。”
志远握紧拳头。
“我们放火烧了他们的房子，制造出土匪抢劫的假象，”声音继续说道，“然后，我们拿着那户人家的财物，远走高飞。”
志远沉默不语。
这就是所谓的“血债”。
“你们良心过意不去，”他说道，“所以才会一直留在这里。”
“是的，”声音承认，“七十七条人命，我们这辈子都还不清。”
“七十七条？”志远愣了一下，“那户人家不是七口吗？”
“还有那些日本兵，”声音解释，“一共十八个日本兵。加上那户人家，总共七十七条人命。”
志远感觉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那后来呢？你们……”
“后来，我们逃到了台北，改名换姓，开始了新的生活，”声音变得悠远，“德辉学了医，成为了一名医生。我则做了点小生意，勉强糊口。”
“但是，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就会想起那些死去的人。他们的面孔，他们的声音，他们临死前的哀求……”
志远终于明白了。
“所以您一直留在这里，”他说道，“就是为了偿还这笔血债？”
“不仅仅是偿还血债，”声音变得坚定，“更是为了守护。”
“守护？”
“当年我们逃离山洞的时候，在那里留下了一些东西，”声音解释，“一些我们从日本人那里夺来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一本书，”声音说道，“上面记载着一些邪术的仪式方法。”
志远心里咯噔一下。
又是邪术！
“后来呢？”
“后来，我弟弟德辉……他开始研究那本书，”声音充满了担忧，“他想要利用那些邪术，获得力量。”
“所以您才会在这里立下无字碑，”志远明白了，“您想用这种方法压制那些怨灵？”
“不完全是，”声音说道，“无字碑确实有压制怨灵的作用，但更重要的是，我想用这种方法提醒自己，永远不要忘记那些罪过。”
他顿了顿。
“但是，现在压制不住了。”
“为什么？”
“因为时间到了，”声音变得沉重，“七十年了，那些被我们害死的人的怨气，已经积累到了一个临界点。如果没有人来处理，他们就会爆发出来，到时候……”
志远脸色大变。
“就会怎么样？”
“就会造成更大的灾难，”声音说道，“那些怨灵会变成厉见，杀死所有和林家有关的人。”
志远转身看向林秀兰。
“林小姐，”他严肃说道，“您家族有危险了。”
调查
当天晚上，志远和林秀兰在山村里借宿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志远就开始调查林家的族谱。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一天的搜索，他终于找到了一些线索。
林德清和林德辉，确实是林家的祖先。他们在1935年杀人逃亡后，就再也没有回过村子。
但是，他们的子孙并没有绝嗣。
林德辉后来结婚生子，有了一个儿子，叫做林建国。
也就是仁爱医院的那个副院长！
志远终于把所有线索串联起来了。
原来，林德辉就是五十年前连环杀人案的凶手！
而且，他的杀人动机，很可能就和那笔血债有关。
“他杀了那些护士，”志远喃喃自语，“是因为他想用那种方式来偿还血债？”
“不完全是，”林秀兰突然说道，“我在梦里梦到的那个男人，不是林建国。”
志远愣了一下。
“您说什么？”
“我说，”林秀兰看着志远，“我在梦里梦到的那个男人，不是林建国。他看起来更老一些，而且……”
她顿了顿。
“而且他一直在说’对不起’。”
志远沉思片刻。
“如果我猜得没错，”他缓缓开口，“您梦到的那个男人，应该是林德辉。”
“林德辉？”
“对，”志远解释，“林德辉是林建国的父亲，也就是五十年前那个连环杀人案的真正幕后黑手。”
林秀兰脸色大变。
“您是说……”
“林建国只是继承了他父亲的’遗志’，”志远说道，“真正犯下罪行的，是他的父亲林德辉。”
他顿了顿。
“而且，林德辉可能还没有死。”
“什么？！”林秀兰惊呼。
“我的意思是，”志远解释，“林德辉虽然去世了，但是他的灵魂可能还留在这个世界上。”
他想起之前在日本军官身上发生的情况。
有些人死了，但灵魂因为某种原因无法离开。
“如果林德辉的灵魂真的在这里，”志远继续说道，“那他很可能就是您梦到的那个男人。”
林秀兰沉默了。
“那我应该怎么做？”
志远看着她，眼神坚定。
“我帮您找到他，”他说道，“然后，帮您问清楚，他到底想要什么。”
召唤
当天晚上，志远准备了一个简单的召唤仪式。
仪式需要的材料很简单——一根白蜡烛，一炷香，一张黄纸，还有一杯清水。
志远将这些材料摆放在无字碑前，然后点燃蜡烛和香。
烟雾袅袅升起，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志远站在石碑前，闭上眼睛，开始念诵咒语。
这是他从爷爷的手札中学到的召唤术，虽然不如专业法师那么强大，但足以召唤出那些有意愿沟通的亡魂。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就在志远以为仪式失败的时候，周围的温度突然下降了。
他睁开眼睛，看到一个身影从石碑中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穿着民国时期长袍的中年男人，头发花白，面容消瘦。他的眼神空洞，但隐约可以看到其中闪烁的光芒。
“你是谁？”男人开口了，声音沙哑而苍老。
志远走上前去。
“我叫陈志远，”他说道，“我旁边这位女士，是您的后代。”
男人的目光转向林秀兰。
“后代……”他的声音变得悠远，“多少年了……终于有后代来找我了……”
“您是林德辉前辈吗？”志远问道。
男人点了点头。
“是我。”
志远深吸一口气。
“林前辈，”他问道，“您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林德辉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
“我对不起很多人。”
“哪些人？”
“那些被我杀死的人，”林德辉的声音充满了痛苦，“五十年来，我一直在做噩梦。我梦到那些女人，她们浑身是血，她们问我为什么要杀她们……”
“您后悔吗？”
“后悔？”林德辉苦笑，“如果我说后悔，你会相信吗？”
“相不相信是我的事，”志远说道，“但您必须说出来。”
林德辉看着志远，眼神变得深邃。
“当年，我从那本书上学到了一个邪术，”他开始讲述，“那个邪术可以让杀人者从被杀者的怨气中获得力量。”
志远心里一紧。
“所以您才会……”
“所以我才会杀人，”林德辉承认，“每一次杀人，我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增强。那种感觉……让人上瘾。”
他顿了顿。
“但是，我杀的每一个人，都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当年我和哥哥害死了七十七条人命，”林德辉解释，“那些人都是无辜的。他们的怨气一直在纠缠着我们。”
“所以您想用这种方法，”志远明白了，“抵消那些怨气？”
“对，”林德辉点头，“我想用那些护士的命，来偿还当年的债。”
“您疯了！”志远怒吼道，“那是七十七条人命！您以为再杀几个人就能还得清？”
“我知道我还不起，”林德辉的声音变得激动，“但我没有别的办法！我哥哥已经走了，他用他的方式赎罪了。但是我……我放不下那些力量！”
他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你知道吗？每杀一个人，我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增长。那种感觉……比毒品还要让人上瘾！我想停，但是停不下来！”
志远沉默地看着这个已经疯狂的灵魂。
“那您现在想要什么？”他问道，“您希望我们怎么做？”
林德辉抬起头，看着林秀兰。
“我希望……”他的声音很轻，“我希望她能原谅我。”
林秀兰愣住了。
“原谅您？”
“对，”林德辉点头，“你是林家的后代，你代表着林家的未来。如果你愿意原谅我，我就能得到解脱。”
林秀兰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我可以原谅您，”她缓缓说道，“但是，您必须告诉我，那些被您害死的人，他们现在在哪里？”
林德辉的表情变得恐惧。
“他们……”
“他们在哪？”
林德辉没有回答，而是看向志远。
“陈先生，”他说道，“有些事情，还是不要知道太多的好。”
“为什么？”
“因为知道了，对您没有好处，”林德辉的声音变得低沉，“那些灵魂……他们已经被我封印在一个地方。如果没有人去打扰他们，他们可能会永远沉睡。但是如果有人试图唤醒他们……”
“会怎么样？”
“会引发一场灾难，”林德辉的表情很严肃，“比我杀人还要严重的灾难。”
志远握紧拳头。
“您觉得，我现在还会被您吓到吗？”他冷笑一声，“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怕过。”
他上前一步，直视林德辉的眼睛。
“告诉我，那些灵魂在哪里？”
封印
林德辉看着志远，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
“好吧，”他终于妥协，“我可以带你去那个地方。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要尝试唤醒他们，”林德辉严肃说道，“他们怨气太重，一旦唤醒，就会失去理智。”
志远点头：“我答应你。”
当天晚上，一行人——志远、林秀兰、以及林德辉的亡魂——来到了一个偏僻的山谷。
山谷位于新竹县和桃园县的交界处，四周都是高山，只有一条狭窄的小路可以进入。
山谷中央，是一座废弃的神社。
神社看起来已经很破旧了，木质的结构已经腐朽，屋顶也塌陷了大半。但即使如此，仍能看出当年这里曾经香火鼎盛。
“就是这里，”林德辉指着神社，“那些灵魂就被封印在下面。”
志远走近神社，推开门。
神社内部不大，正中央是一个已经破败的神龛。神龛后面是一面墙，墙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这些符文，和鹿谷村山洞里的一模一样！
志远心里咯噔一下。
“这些符文……”
“是从那本书上学来的，”林德辉解释，“当年我哥哥从日本人那里抢来了那本书，上面记载着各种邪术。我研究了一辈子，终于学会了其中几种。”
他顿了顿。
“封印那些灵魂的仪式，就是其中之一。”
志远环顾四周。
“那些灵魂……他们被封印在哪里？”
“在地下，”林德辉走到神龛前，移开神龛，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入口，“就在下面。”
志远打开手电筒，沿着台阶往下走。
地下是一个大约二十平方米的石室。石室中央，是一个圆形的祭坛。祭坛上刻着复杂的符文，符文中央，是一个黑色的盒子。
盒子是打开的，里面空无一物。
志远心里一紧。
“盒子是空的！”
“什么？！”林德辉脸色大变。
他冲到祭坛前，看着那个空盒子。
“不……不可能……”他的声音在发抖，“盒子明明被封印了的……”
志远转身看向他。
“是不是有人来过了？”
林德辉摇头。
“不可能……这个封印只有我能解开……”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封印已经失效了，”林德辉的声音很低，“七十年了，封印的力量一直在减弱。如果没有人来加固的话……”
志远握紧拳头。
“所以那些灵魂已经跑了？”
“应该是的，”林德辉面色苍白，“而且，时间应该不久。”
志远不再犹豫。
他立刻释放出自己的感知能力。
果然，在石室的角落里，他感受到了微弱的气息。
那些气息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找到了！”他喊道。
他顺着气息的来源找去，最后在石室的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堆已经发白的骨骸。
骨骸一共有五具，都是女性的骸骨。
“这就是当年那些护士的遗骸，”林德辉解释道，“她们死后，灵魂被封印在盒子里，肉体则被埋在这里。”
志远看着那些骸骨，心里涌起一股悲伤。
这些都是无辜的生命。
“您放心，”他轻声对那些骸骨说道，“我会帮你们讨回公道的。”
然后，他转身看向林德辉。
“现在，是时候算账了。”
谈判
林德辉看着志远，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你想怎么做？”
志远没有回答，而是问道：“那些灵魂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林德辉摇头，“封印一旦失效，那些灵魂就会自行散去。我真的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志远沉默了。
他知道林德辉没有说谎。
那些灵魂既然已经脱离了封印，就不可能再被找到。
除非他们主动出现。
突然，志远想到了一个可能。
“如果我没有猜错，”他缓缓开口，“那些灵魂应该会去找自己的后代。”
“后代？”
“对，”志远点头，“您当年杀害的那些护士，她们都有自己的家人。如果她们想要复仇，一定會去找那些家人。”
林德辉脸色大变。
“你是说……”
“也就是说，”志远看着他的眼睛，“林建国的杀人行为，很可能不是他自愿的，而是被那些怨灵控制了。”
他顿了顿。
“那些护士的灵魂，其实一直都在影响他。”
林德辉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
“您愿意帮助我，阻止这场悲剧吗？”志远问道。
“阻止？”林德辉苦笑，“我都已经是个死人了，还能做什么？”
“帮我找到那些灵魂，”志远说道，“然后，我帮您和他们谈判。”
“谈判？”
“对，”志远点头，“让他们放下仇恨，转世投胎。只有这样，您才能得到真正的解脱。”
林德辉看着志远，眼神变得复杂。
“你真的愿意帮我？”
“我不是在帮您，”志远摇头，“我是在帮那些无辜的亡魂。他们已经死了五十年了，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林德辉沉默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于，他点了点头。
“好，我帮你。”
寻找
接下来的几天，志远在林德辉的指引下，开始寻找那些护士的灵魂。
这个过程并不容易。
那些灵魂似乎在故意躲藏，志远用了很多方法，才找到了一些线索。
首先是一个叫做王秀英的护士，她今年如果还活着，应该已经八十多岁了。她的灵魂现在在台北市的一家养老院里。
志远找到了那个养老院。
王秀英已经去世了，但她的灵魂仍然留在养老院附近。
当志远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养老院门口徘徊。
“你是谁？”王秀英看着志远，眼神空洞。
“我叫陈志远，”志远自我介绍，“我是来帮助您的。”
“帮助我？”王秀英冷笑一声，“谁也帮不了我……”
“为什么？”
“因为我要复仇，”王秀英的声音变得尖锐，“那个杀了我的人，他必须死！”
“您说的是林建国？”
“还有他父亲！”王秀英怒吼道，“林德辉那个老东西！他毁了我的一生！我恨他！我恨他们全家！”
志远理解她的愤怒。
“您的心情我理解，”他轻声说道，“但是复仇并不能让您得到解脱。”
“解脱？”王秀英冷笑，“我不需要解脱！我只需要他们死！”
她顿了顿。
“尤其是林建国。他继承了父亲的罪行，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志远沉默了。
他知道，这种深仇大恨，不是几句话就能化解的。
但是，他不能放弃。
“您愿意听我讲一个故事吗？”他决定换个方式。
王秀英皱眉：“什么故事？”
于是，志远把林德辉当年为什么要杀人的原因，以及他这五十年来承受的痛苦，全部告诉了王秀英。
王秀英听完后，沉默了很久。
“所以呢？”她最终开口，“他痛苦，我就要原谅他？”
“不，”志远摇头，“我没有资格要求您原谅。我只是想说，仇恨只会让您永远困在这里。”
他看着王秀英的眼睛。
“您已经死了五十年了。这五十年，您一直在这里等待复仇。但是您得到了什么？除了痛苦，还是痛苦。”
王秀英的眼神开始动摇。
志远继续说道：“如果您愿意放下仇恨，您就可以去您该去的地方。下辈子，您可以投胎到一个好人家，过上幸福的生活。”
“但是那些痛苦，那些折磨，就能一笔勾销吗？”
“不能，”志远承认，“但是，如果您一直带着仇恨转世，下辈子您还会痛苦。与其这样，不如放下一切，重新开始。”
王秀英泪流满面。
“你说得轻松……如果是你的亲人被杀，你会怎么做？”
志远沉默了。
这个问题，他无法回答。
因为如果换成是他，他也不一定能做到原谅。
“对不起，”他最终只能说道，“我没有资格劝您。但是，我还是希望您能再考虑一下。”
他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王秀英突然叫住他。
志远转身。
“我可以原谅，”王秀英的声音很轻，“但是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想再见林德辉一面，”王秀英说道，“我要亲口告诉他，我恨他。但是恨完之后，我选择放下。”
志远点头。
“我帮您安排。”
团聚
当天晚上，志远在无字碑前举行了一个简单的仪式。
他点燃了蜡烛和香，然后召唤出了林德辉的亡魂。
当林德辉看到王秀英的时候，他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
“秀英……”
“不要叫我！”王秀英怒吼道，“你没有资格叫我的名字！”
林德辉沉默了。
“对不起，”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我知道我说什么都不能弥补我犯下的罪。但是，我还是想告诉你，我真的很后悔。”
“后悔？”王秀英冷笑，“你后悔的是被发现，而不是杀人！”
“是，”林德辉承认，“你说得对。我后悔的，确实是被发现。如果不是因为我被发现，我现在可能还在杀人。”
他顿了顿。
“但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已经是一个死人了，我的灵魂将永远被困在这里。”
“那是你活该！”王秀英怒吼道，“你害死了多少人！你知道他们有多痛苦吗？”
泪水从她的眼眶中流下。
“我那年才二十三岁！我还有大好的青春！我还有父母要孝顺！但是你毁了一切！”
林德辉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对不起……对不起……”
他除了道歉，已经说不出任何话来。
王秀英看着他，眼神变得复杂。
过了很久，她终于开口——
“我恨你，”她缓缓说道，“这辈子，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林德辉的身体僵住了。
“但是，”王秀英话锋一转，“我不想再恨下去了。恨了你五十年，我已经累了。”
她深吸一口气。
“下辈子，我不想再带着仇恨转世。”
林德辉抬起头，看着她。
“所以，”王秀英说道，“我会放下仇恨。但是你——”
她伸手指着林德辉。
“你必须在这里忏悔，直到所有的罪都被清洗干净。”
林德辉愣住了。
“您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我不是给你机会，”王秀英摇头，“我是给我自己一个机会。”
她转身看向志远。
“陈先生，谢谢你。”
然后，她的身体开始发光。
光芒越来越亮，最后完全包裹了她。
当光芒消散时，王秀英的身影也已经消失了。
她终于得到了解脱。
尾声
接下来的一个月，志远又找到了其他的护士灵魂。
她们中的大部分，都选择了原谅。
只有两个灵魂，仍然执念太深，不愿意放下仇恨。
志远没有强求。
因为他知道，这种事情不能勉强。
唯一让他担心的是，那两个不愿意原谅的灵魂，现在在哪里？
他们会不会去找林建国的麻烦？
志远立刻给林建国打去了电话。
但是电话那头，始终无人接听。
志远心里咯噔一下。
不好！
他立刻驱车前往林建国的住处。
但是当他到达时，发现林建国已经死了。
他是自杀的。
在他的房间里，留下了一封遗书。
遗书上只有一句话——
“爸爸，我来找您了。”
志远看着那封遗书，心情复杂。
林建国死了。
但是，那些灵魂呢？
他们真的得到了解脱吗？
志远不知道。
他唯一知道的是，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事情是他无法控制的。
就好比仇恨。
有些仇恨，可以化解。
但有些仇恨，永远都无法化解。
窗外，阳光正好。
但志远的心情，却异常的沉重。
一个月后，志远的事务所里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那是一个年轻男子，大概二十多岁，长得很清秀，但眼神中带着一丝忧郁。
“请问，您是陈志远先生吗？”男子问道。
“我是，”志远让他坐下，“您有什么事？”
男子犹豫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孩，笑得很灿烂。
“我叫许家辉，”男子说道，“这个女孩是我的女朋友。她三个月前去世了，但是……”
他顿了顿。
“她的灵魂，似乎还在这个世界上。”
志远心里一动。
“您详细说说。”
“我和她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三个月前的一个晚上，”许家辉开始讲述，“那天晚上，我们吵架了。她一生气，就跑出去了。”
“我追了出去，但是没有找到她。第二天，警察告诉我，她在一条河里淹死了。”
志远点头：“然后呢？”
“然后，”许家辉的声音变得颤抖，“从那以后，我每天晚上都能梦到她。她在梦里一直哭，一直说’对不起’。”
“对不起？”
“对，”许家辉确认，“她说她对不起我，她不该和我吵架。”
志远沉思片刻。
“您有没有想过，”他缓缓开口，“也许她不是想和您道歉，而是在向您告别。”
许家辉愣住了。
“告别？”
“对，”志远点头，“很多亡魂在离开之前，都会和最亲的人告别。因为他们放心不下，所以才会出现在梦中。”
许家辉的眼泪流了下来。
“所以，她是来和我告别的？”
“应该是的，”志远说道，“她可能已经放下了，所以才会来见您最后一面。”
他顿了顿。
“您愿意接受这个告别吗？”
许家辉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点了点头。
“我愿意。”
那天晚上，志远帮助许家辉和女朋友的灵魂进行了最后的告别。
当女孩的身影出现在许家辉面前时，他泣不成声。
“对不起……”女孩轻声说道，“我不该和你吵架……”
“不要说了，”许家辉摇头，“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我知道，”女孩笑了，“但是我还是想亲口和你说再见。”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许家辉的脸。
“忘了我吧，”她柔声说道，“去开始新的生活。”
然后，她的身影开始消散。
许家辉看着女友消失泪流满面，但他的眼神中，却带着一丝释然。
因为，他终于可以放手了。
志远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这就是他成立事务所的真正意义。
帮助那些有未了心愿的亡魂，完成他们的遗愿，让他们能够安息。
只有这样，生者和死者，才能各自得到解脱。
三个月后，志远再次来到了鹿谷村。
那口井已经被彻底封印了，井口立着一块新的石碑，上面刻着“林秀兰之墓”五个大字。
志远放下了一束花，静静地看着那块石碑。
“秀兰，”他轻声说道，“一切都结束了。”
微风吹过，花束轻轻摇曳。
仿佛在回应他的话语。
然后，志远转身离去。
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还有很多亡魂等待着他去帮助。
但是他已经准备好了。
为了那些需要帮助的灵魂，为了那些还在痛苦中挣扎的人们，他会一直走下去。
直到永远。
（第八章完）
预告
三个月后的一天下午，志远正在事务所里整理资料，突然收到了一封信。
信封是白色的，上面用红色的墨水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正是那个圆圈中间加十字的标志！
志远的心猛地一紧。
这个符号……不是已经被封印了吗？
他立刻打开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片古老的建筑，看起来像是某种神社。神社的门口，站着一排穿着和服的人。他们的脸都被打上了马赛克，看不清长相。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游戏开始了。”
志远握紧照片，眼神变得严肃。
看来，平静的日子又要到头了。
（第九章 完）